馬雅的暗夜之光
作者:赤木
馬雅的秘密力量
神秘的馬雅文化總是令人著迷,而馬雅人,更是早早把水晶請進了眾神的居所。在古代馬雅人眼中,大地從來不是一塊冷冰冰的石頭,而是一具有呼吸、有靈魂的活體,拔地而起的高山、深不見底的洞穴,都是神靈與祖先安居的地方,也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,祭司與巫師在這樣幽暗深處的祭壇前,一次又一次進行著外人無法窺見的儀式。
考古學家在這些遺址裡,開始頻繁挖到一種不起眼的東西:一些未經雕琢、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水晶與礦石碎片。原以為只是自然掉落的碎石,直到把出土實物一一比對,才發現這些小碎 片背後,藏著一整套馬雅人對「力量之石」的信仰系統,這個「力量之石」正是水晶的靈力,因為直接來自大地的涵養與餽贈,而本身就被視為通往地下神靈的洞穴,正是孕育這份大自然靈力的神聖源頭。
水晶,是專屬祭司、巫師的靈媒工具,用來占卜、預言、治病,一般人當然碰不得,就更別說配戴了。每一顆散落在洞穴泥沙裡的碎片,都曾是某場通靈儀式裡不可或缺的媒介,當然不可褻玩。
酒、女神與蜘蛛
馬雅巫師手裡的占卜水晶,有個名字,叫「sastu'n」,意思是清澈透亮的石頭,要讓它開口說話,得先把它浸進水或烈酒裡,喚醒沉睡的能量,再就著燭光凝視水晶內部,那些像煙霧一樣流動的影像,就是巫師窺看病因、預知未來的通道。
這股靈力,跟主掌生育、雨水與暴風雨的女神伊希切爾(Ix Chel)脫不了關係,因為她既是雨水與洞穴的守護者,也跟能預示禍福的虹彩緊緊相連,水晶在燭光下折射出的斑斕光譜,恰恰就是一道微縮的彩虹,水晶自然會被視為與女神對話的主要媒介。
語言裡同樣藏著線索:占卜之石在猶加敦馬雅語裡叫「am」,這個字同時也指一種腹部帶紅點、劇毒的小黑蜘蛛。蜘蛛不結網卻能吐絲,恰好呼應了伊希切爾身為編織女神的形象,彷彿祭司每一次凝視水晶,都是在替女神編織命運的經緯線,這讓我既驚訝又敬佩,一顆石頭、一隻毒蜘蛛、一位女神,就這樣被一個字悄悄織進了同一張網裡。
靈魂,也能安放進一顆水晶
水晶在馬雅人的生死觀裡,還扛著更重要的啟示,有些古老傳統相信,人死後,靈魂會化作地下洞穴裡的一顆水晶;也有的地方,會在統治者臨終那一刻,把水晶放進他口中,用來吸納、封存即將離去的靈魂,往後世世代代小心供奉,作為通靈與祭祀的至聖之物。
水晶承接的不只是神的旨意,也承接著一個人的一生。
從神話走進探坑,考古學家看見的同個真相
這些傳說,並不只活在文獻與口述裡,在危地馬拉的納哈圖尼奇(Naj Tunich)洞穴祭壇正中央,考古學家挖出一顆拳頭大的結晶石,是在貝里斯的埃克舒克斯(Ek Xux)墓葬石棚裡,透明的方解石碎片,靜靜陪著一具非貴族的遺骸長眠,這也會讓我好奇祂的身份。
在「蝙蝠河洞穴」(Cueva del Río Murciélago),流水花了漫長歲月,把六角形的石英晶體,一顆顆從岩層裡剝離出來,隨著河沙沉澱在洞底,安靜等待,直至考古學家在暗無天日的河沙裡濕篩,跨越時空,這些晶體才重新透出自我的光,而在「格查爾鳥洞穴」(Cueva de los Quetzales)裡,兩塊完整保留原始晶簇的晶洞被小心供奉在祭祀沉積物中,一塊六顆一組,一塊八顆一組,數字與美的儀式總是交織。
貝里斯的「波希齊爾卡佩克洞穴」(Poh'tsil Cab Pek Cave)裡,一塊二十公分長的方解石水晶,表面覆著一層風化的白色外殼,古代祭司特地敲掉一端的皮殼,露出裡頭剔透的晶心,跟玄武岩磨盤、一具早已腐朽的木製祭台,一起被留在幽暗的洞室深處,等待直至千年,才重見天日。
這些曾被視為無關緊要的碎石,如今終於被確立成一類全新的考古遺物,是馬雅祭司跨越生死、溝通天地時留下的無聲見證,早已超越了一場自然的偶然。
把自然之美,活成一整套信仰
一顆水晶,被馬雅人邀請出洞穴、奉入儀式,成為連結大地、神靈與人心的媒介,也成為承接生命重量的容器。從占卜、治病,到安放亡者的靈魂,水晶從來是被信賴的夥伴,勝過被觀看的裝飾。
千年之後,我們凝視水晶時看見的透亮與光澤,或許正是馬雅人早已明白:水晶的聲音,透過人類的敬畏、信仰與虔誠,一點一滴,安放進了它的透明的光裡。
圖:Marv Watson
參考資料:Brady, James E., and Keith M. Prufer. (1999). "Caves and Crystalmancy: Evidence for the Use of Crystals in Ancient Maya Religion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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